我养了只土狗。

算了，我承认，她其实没有那么有气质。她是一只北京和西施杂交出来的。既不玲珑也不雄壮，毛色不但不发亮还经常纠结。她喜欢到处乱窜，所以经常皮肤瘙痒，于是乎她就经常蹲在那里，用爪子使劲的挠耳朵，用嘴巴在自己身上挠痒。味道也重。

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孩子会你这样子的邋遢。

所以，她都没有别家小狗那样子温柔婉转的名字，身为一只小母狗，她就被叫做丑鬼了。当然，在之后她和我一起生活的十来年里面，我给她取了无数个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来的名字，而且大多和臀部有关。

当年我爸我妈看见她那窝兄弟姐妹的时候说，她睡得最香。于是她就到了我家。刚来的时候小鼻子就发热感冒。我把她的窝放在我的床 边，把感冒药按碎了成粉末，取一点点放在勺子里面，加上牛奶喂她喝。她就乖乖的睡着。半夜，我听见声响，起来，看见很小一点点的她，蹲在我床边，用小爪子 使劲的抓着我的床脚，眼巴巴的看着我。我抱着她，她就开始亲亲，我于是再次惨无人道的把感冒药当作是安眠药喂了她，看她呼呼大睡。

后来，那家伙长大之后，我发现，她睡觉居然扯呼噜。

最生气的是，后来，她可以跳上床的时候，她只跳上我的床，在我的床上疯狂的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却从来不会跑到我爸妈床上。有 一天，她终于遭受报应了。她站在我床上趾高气扬的时候，我拿着一只玩具狗逗她，她扑腾着，连路也不看，突然，扑通一下子掉到床下。可是，她立马站起来，当 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走开了。

她那个时候学会了三件事情，我回家的时候用舌头使劲舔我，要东西吃的时候努力直立行走，在人坐着的时候啃人鞋带。

我也发现她是一只心里十分阴暗的狗，她总是抱着骨头爬在我的拖鞋上啃，以至于我的拖鞋上沾满了她那粘乎乎的口水。

我一直认为她的阴暗是因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缺少玩伴。因为在她成长过程中，我爸妈需要上班，而我需要上学。等得爸妈下班就是做 菜吃饭，我也要做作业复习，于是她需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那种情形是可以想见的，她一脸无辜的，傻傻的趴在那里，于是后来她终于长成了一个有些许自 闭的狗狗，不太粘人，不喜欢你抱她也不喜欢你逗她，她就常常蹲在我家后面的小花园看着天若有所思。

除却回家时候她的热烈之外，她最强烈的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静静的爬在你的脚边。于是，我就和她说话，她不会回答，我就模仿着回答自己。我一直相信她懂得我说的话，也相信她一直在回答我。

在我在外地上大学的那些日子里面，她每天傍晚都趴在我家大门后面一直等你等你。

现在，她老了。牙齿掉落，视力减退，听力下降。我常常见她走着走着一下子撞在墙上，门上，她还是那样子，若无其事走开，有时 候，她居然还会碰上第二次，她会再一次的若无其事的离开。有时候，你拿着食物唤她，她已经没有办法判断出来正确的方位，她的头居然向另外一个方向等待着。

13年了，我试图抱她。她安安静静给我抱一下下，然后就挣扎离开。

我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老掉，也会很安静很安静。

而我，会难过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