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会散步的鱼。
不是的,我不是妖,神仙把他们能力之外的才叫妖。
有一部电影,翻译成中文那的叫做标的,原名是Target,1968年的。我在它拍出来很久以后才知道它的存在。现在,我记得只是里面的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位巴格达的富商差遣仆人去市场买粮。一会儿之后,仆人苍白着脸,发着抖回来,说,在人群之中看见死神对他做着威胁的手指。
于是仆人向主人借了马匹离开巴格达去到沙马拉,让死神不能够找到他。
富商前去集市,看见死神,于是质问为何要做出威胁的手势。死神说,我并没有做出威胁的手势,我只是吓了一跳,惊讶在巴格达看见他,因为今晚我和他有约,在沙马拉。
命运永远都是一样,难以预料,且无法避免,呆在原地或者骑着马跑的更远一些?但天意早就安排好了相同的结局。
《第七封印》里,英格玛·伯格曼让一个骑士和前来索命的死神下棋,他赢了一些天意之外的东西,让死神的脸色一度相当难看。但,这只不过是电影之中的浪漫安排。
我相信,现在,此刻,我所拥有的都已然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好的了。
只是,那得不到的呢,又是什么?
我是散步的鱼。
那天,遇上春天,她问我,鱼为什么会散步。
我笑着,说,那么你呢,春天,那么暧昧的季节。
春天也笑着,那么俗不可耐的名字。
春天里,叫着春的猫;春天里,五颜六色的花朵;春天里,年轻而幼稚的女子。
春天点着头,啊,是的。美国俚语中,春天,就是她,年轻而幼稚的女子。
春天根本就不肯放开我,说,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说。
是,名字而已,有什么非得要弄个一清二楚的。
蔡健雅有一首歌,叫i do believe ,相信爱情?我才不信哩。但是,唱到最后,她唱,每一个夜里当我想念着你,茫然心痛,感觉就象是去海洋的鱼。
散步的鱼,不就是失去海洋的鱼。
那些美丽的小鱼,它们睡觉的时候也睁着眼睛。不需要爱情,亦从不哭泣。它们是我的榜样。
春天鼓掌,说悠闲的名字,好,且是诗意的做作。
我苦笑,不是的,你试试看用尾巴行走,怎么会悠闲。不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春天把头凑过来,头发洒下来的是桔子的芬芳气息。
我侧过脸去,叼上一支香烟,点燃。
春天注视着我面前的电脑屏幕,说,那个邮件是什么,题为哈哈,且有附件。
我退到一旁,啊,不,那是他种给我的蛊毒。
春天不在乎。
鬼娃娃花子趴在地上,头慢慢抬起来,放大,再放大。苍白恐怖的脸,一只手无助却又有力的伸过来,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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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我的笑容僵住了。这真的是他种给我的蛊毒。
王子好像真的姓王吧,也真的有白色的宝马。
我觉得他的确是一个王子吧。
年轻。
英俊。
有钱。
以及,权势。
我微笑,闭上眼睛,我觉得我的虚荣心极度满足。坐在白色宝马的前座上,旁边是少女们梦中情人的典范。
王子也笑,可是,姐姐,你还是没有爱上我。
我叹气,啊,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年龄成了感情的障碍。
王子近乎嘲讽的说,这是一句台词,在看《妙手仁心》的时候记下来,以便责难你一辈子。
一辈子?我笑,王子小弟,你认识我的时候姐姐我也已是二十出头,前半生都与你无关了,你还说什么一辈子。
不不不,姐姐,彼时你才过二十。王子分辩。
二十一过,还不就是二十出头?我摇摇头,老了。本小姐现在芳龄二十有一,吃这第二十一年的饭了。过了二十朝三十奔了。
他不知道我多羡慕他,那么小小年纪上头,已然是事业有成。
王子怒,你一句话连捅我三刀。其一,我不过是比你晚生三天,共计72小时,勿说我小小年纪。其二,我这事业不过靠的是老爸,勿用有成二字来讥笑。其三,我大学只上过两个年头便被踢了出来,你正大光明的准研究生羡慕我做甚?
我不理他。
电台里在点播着歌曲。
里面说,陈美仪点给好友权仔和雯雯,祝蜜运成功。又点给同屋的张太太收听,祝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位在日本公干的陈先生点这首歌给他的太太欣赏,祝她生日快乐,工作顺利……
一首首下去。
我听到一首好听的歌:当她横刀夺爱的时候/你忘了所有的誓言/她扬起爱情胜利的旗帜/你要我选择继续爱你的方式/你曾经说要保护我/只给我温柔没挫折/可是现在你总是对我回避/不再为我有心事而着急/人说恋爱就像放风筝/如果太过计较就会有悔恨/可是你们都忘了告诉我/放纵的爱也会让天空划满伤痕/太委屈/连分手也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不哭泣/还爱着你你却把别人拥在怀里/不能再这样下去/穿过爱的暴风雨/宁愿清醒忍痛的放弃你/也不再爱的梦中委屈自己
我伸个懒腰,这什么歌,女子如此哀怨低徊?
王子答,陶晶莹,《太委屈》。
啊,什么都知道,我乐飞飞。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你再想什么。王子微笑着。
我现在想,这么委屈得不成样子的一首歌啊,如果,有那么一天,从他老婆的嘴里唱出来,我真的就满足了。
王子皱眉头,他?你那个结了婚的男朋友。只是,你却不是他的女朋友。王子坦白得残酷,又做不了第三者。插不进去。
我叹气,那,我们结婚吧。
我那么急切,又立时后悔,却又不行,小弟,你还不到法定年龄。
王子看我一眼,我若是你,就一个人开着车,去到别的城市,忘记了身在何处。
可是我宁愿倾家荡产买一把枪,杀了他,然后自杀。我伸懒腰,算了,节约点,买把刀好了。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夏天。
我一直想说,那一天,艳阳高照,玫瑰都开了。蓝天白云以及蔷薇色的空气。
之后,我遇上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宇轩昂,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貌似潘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哇,好一个青年才俊阿。
可是,这些全都不过是顺口说的笑话。
事实上,那一个夏日,阴郁的天气,最耀眼的只是他的笑颜。留着平头,额前的几缕略长出来一些,淡黄色的体恤,米色的裤子,一张报纸,一支柠檬红茶冰,笑容从眼镜里面闪耀出来。
一手好字,祝我快快乐乐,万事如意。
第二个千年末的夏日里,7月20号下午那一张微笑着的脸,是我所有的记忆。
我们的第一个夏天,我用一种几近崇拜的目光望着生平最欣赏的娱乐节目主持人。那是怎样的一种冲动与幼稚。
我感激涕零,顶礼膜拜这上帝,以为这是令人感动的一场相遇,却在从神像脚下再站起身来,才明白,我感激的实质上不过是一场最不公平的责难。
我记得,我的确是发了一张电子贺卡给他。
一轮园月自海中升起,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当真是快到中秋节了。
他也记得回复一张过来,却与月亮无关。
蓝色的天空下,白雪皑皑的样子,覆满积雪的小屋透着昏黄的灯光,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他写道,祝你有一个好梦。
题目:回家卡片类别:家庭。我一下子难过起来。
我知道我现在不在家里,我知道我现在不在爸爸妈妈身边,我知道我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我知道我回不去了。可是你却从来不知道,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一见面便告诉我,说结婚了。你回到家的时候,至少还有你老婆。我呢,我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我最爱的人的羽毛都还没摸过。
听着那首I do believe,去他妈的,我才不相信什么爱情哩。可是,那最后的一句。每个夜里当我想念这你,茫然心痛,感觉就象是去海洋的鱼。痛惨了。
王子说,你累了,我陪你去别处散散步。
我摇着头,看着网站里面各式各样精美的电子贺卡。
比如,那一张,两个小小的鱼缸,一条粉红色的女鱼,一条粉蓝色的男鱼。男鱼用鳍指了指上面,女鱼点点头。于是跃起,接吻,吻散成一朵心。
我直不起腰来,背鳍痛。
王子替我揉着背,道,你不是鱼,怎么会有背鳍。
不不不,我是鱼,一条没有海洋,只会在岸上走路的鱼。
王子蹲下来,握住我的脚掌,道,那,你的尾鳍痛吗。
是吧,我想,鱼到底是不适合走路。
海洋。
王子仰了头,扬着笑,看着我,海洋失去了,又有什么关系,我给你水。
我慢慢蹲下去,靠在他的肩上,你能给我多少?我要的是海洋,是,他,海洋。
可是,海洋也不过是一滴水罢了,王子说。
Quizas,Quizas,Quizas
Perhaps, Perhaps, Perhaps
也许,可能,大概,王子说,我喜欢鱼。
我是他喜欢的那尾鱼吗?
可是,我喜欢的是,海洋。
春天夹起菜来问我,这干吗要叫豆腐菜,你不可能给我说豆腐是这上面长出来的吧。
我哈哈大笑。
春天喝了一口水说,开个玩笑罢了。
据说,鱼肉有利于防治抑郁症。我爱吃鱼。
海洋,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吧。春天突然笑一笑,若有所思的样子,沉默片刻道,想起从前的自己。
过去的事情倒也不妨坦诚一些,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春天摇了摇头,却还是说了起来。被心爱的人伤了心之后,抓住自以为是的救命稻草。在迫切需要一段感情的时候,一个仔细体贴的男人。如果说没动心没动感情,我觉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但若说我是真心,未必。
我相信人在心灰意冷的时候会真的有一种急切的心情,想要用另一段感情来疗旧伤。
其实,那时候我所认识的他事实上根本只是他所有优点。春天喝口水,说,斯文,腼腆,细心,体贴。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到后来认识上真正的他,他的生活完全是对生命的高尚的生动的背叛。
春天停下来,摇了摇头,知道吗,我还曾精心设计过真情告白,幸喜没来得及上演。
人生的确有岔道。
月亮还是会圆。
海洋说,有的时候,人用一辈子寻找着做决定的勇气。
我想,那不是我。我的决定只能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冲动之后,我用生命的大好光阴代价着一霎那就做出决定的快感。
人来人往的地方,我想,这候车室才是世界上最寂寞的角落。坐在陌生的人流里,我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却还是看见回家的方向,于月台的一片灯火辉煌。
王子握住我的手,说,回去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他现在怎么样了,那个理想主义者,王子递给我一支棒棒糖。
不知道,我含了棒棒糖,他或许仍在背诵单词,为着那个名为出国的出口。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更不知道又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许久不见,甚至忘记了什么时候他又说了怎样的抱怨。
王子点燃一根烟。
我只记得,我说,省了吧,看看外面鲜艳的玫瑰。
我不知道,窗外会有多少朵等着他的花儿。
如若他当真不去浇灌,等到下一个夏天,还剩下几朵露水甘霖就满足得了的野玫瑰仍自在风中招摇。
于是,等他记得开了窗的时候,是否还有花在。
王子笑了笑,问,那,你还在不在。
我从来就不在。我答,我不是他窗前期盼他眼波的玫瑰,我眨眨眼,我是守护他的天使,守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一辈子,守护他所有快乐与幸福。
哈哈,开个玩笑。我挥挥手里的棒棒糖,我以为他的幸福是我唯一的心愿,结果呢?开始,我以为,我不开心是只是因为他找的妻子并不是他的爱人,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就算他娶了与他真心相爱的人我一样会难过。
你知道吗,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遇上了我。我靠在王子的肩头,所谓他快乐是我最大的快乐,不过是假装出来的伟大。
王子搂住我的肩,说,想哭吧?
我不哭。
你永远这样,没忘记过在期待的时候也要说拒绝,没忘记过用不在乎伪装期待的迫切。王子摇着头,海洋亦是一样,却也是要等到别人拿到面前才肯要。
期待与拒绝。
太懂得自我保护。
每一个夜里当我想念着你,茫然心痛,感觉就象是去海洋的鱼。
我仰起头,说,走吧,既然许了诺言说是最后的相见,又何必要这样的去乞讨最后之后的又一眼。
深呼吸吧,我只是淡水鱼,没有海洋的我的地球一样会打转。
第二年夏天,我穿着淡蓝色的体恤站在他的面前,他说,是的,我们都是熟人了。
捧着他为我沏好的茶,我静静的看着他,那样陌生且熟悉的微笑。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以至以后的许多天,整整的两个星期的时间,就是那样,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捧着他的漫画书,看着他,报纸,Mild Seven,茶杯……那么多。
于是,那个夏天的7月20日,我在日记里写,在和他一起面对过夏日的若干个场景之后,我知道,我爱他。
我写了五个让我无法相信的字,我居然说,我相信爱情。因为我是那么义无反顾的花费了心血,深深的爱上了一个人。
我原来真的相信过爱情。
临走的时候,海洋说,你做了什么事就不要赖,也说,决定了的事情就要坚持到底。
我没有赖。
我也没有放弃。
可是上帝从来就没有答应过我说只要我不舍不弃就给我我想要的。
于是,那一天,我真的听见,他在选择YES or No的时候说,我想我们大家都是朋友。那一天,大家都在说着生日快乐,他却以为是演戏,偏偏要选了那一天把我的感情打碎。
是是是,我们的第二个夏天。
我说,《爱的代价》是一首不错的歌。
王子笑了,说,原来的确觉得《爱的代价》已经很不错了,后来才知道,那一部电影更加的好。
我眨眨眼,我没有听说过。
梁朝伟与张艾嘉,《三个夏天》,王子说,原来以为这样的搭档是那么的无稽,直到,看过之后,那种青春的忧伤却彻底漫进心扉。
我无限的向往着。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王子唱起来,问,还记得吗。
我记得,海洋说,他想画漫画。
王子沮丧起来,说,也罢,我们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傻子。
我走出去,靠在阳台上抽烟,我看见雨水飘进来,湿一地,雨,那是夏天最美丽的眼泪。
那时候我哭着闹着要做他的朋友,朋友,我抖了抖烟灰,算了,我觉得我是死了心了。就像一条鱼对水死了心。
着句话是李碧华说的,在《胭脂扣》的尾声中,看见的时候触目惊心,事实上我不是很懂。也许,李碧华只是想说,如此这样的话,鱼就只有结束生命了事。但是,在我看来,一条鱼如是对水死了心,也还是只有在水里过生活,没有改变的途径和商量的余地。
王子过来拉我进屋,说,看你,眼角眉梢尽是雨被风吹过来的影子。
王子说,我真的不明白,分明爱着在乎着,却还是要装出可有可无的样子。
我苦笑,一样东西那样子既希望又绝望的在我眼前,你以为我能怎样。
海洋说,不达目的千万不要放手。
以前看过一幅漫画,一个挖井的人挖了深深浅浅的坑,每一次都分明是差一点就可以挖到水。我们嘲笑着他的半途而废。但是,忘记了长一双斗鸡眼转去另一个角度。挖井的人何尝不是想要找水,可他又怎能看见他离水是一步的距离。
王子说,你当真比唐僧还哆嗦。
我当真有三个夏天。
那,第三个夏天里的7月20日,你在做什么。王子问。是否坐上双层巴士,倚着窗,点燃一支烟,路过他上班的地方,鸟瞰第一次相遇的场所,张望那里有人来人往。
我摇头。
抑或,骑上自己的单车,一路上喝着柠檬红茶,在烈日之下,骑车重复那日遭遇他的路线,挥汗如雨,蒸发掉身上多余的水分。
我仍摇头。
或者,在不开灯的角落,对牢电脑,看他写在那里招摇的心情,往事,追忆着年华的似水流逝,在他的疼痛之中感到自己的心扉痛彻。
我只是摇头,生活就是生活,我也幻想自己会失眠会伤心流泪,茶饭不思,故作深沉,之后万般幽然,长叹,啊,以此来祭奠自己的鸳鸯蝴蝶。我哈哈大笑,开玩笑,拍琼瑶啊?!
不外就是吃饭,睡觉,做梦,看电视,吃水果,读小说,同平时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你还是一样会伤心。王子的样子看上去挺滑稽。
不不不,我摆手,我不伤心。
王子轻笑。
哦,不要不相信,我呻吟。你可知道,那日生日的时候,他喝得难受,与我走在路上,他说,来,你走里面。我眼看他走过到我左边。他又说,难受得想吃糖。我那时候才明白过来,我连一颗糖果的要求都无力满足,那我有什么资格去因为他不爱我而伤心难过。
可是,你连感情都给了啊。王子叹气。
感情?那不过是来去如风,又不能填饱肚子。我扁扁嘴。
好,是风,吹了三年的风。王子唾了一口,道,那,我是面包黄油,你嫁了吧。
可是,我又不吃面包黄油。
春天说,你真行,每日里都发着春秋大梦。
我扬起手中的书,我每日上8小时的自习,这可是既拼体力又拼脑力的事情。啊,不,我摇头,早上8时至11时半,下午2时到4时半,晚上6时至9时半,已然有9小时30分。何止区区8个小时。
春天看看手表,现在是你自习时间。
周六,休假。
春天踢来一记飞腿,哇靠,上自习亦是双休日,简直没半点诚意。
春天叼上一支烟,又递过一支给我。
我摇头。
春天不再理我,自己吞云吐雾像神仙似的。
昨天,又看一遍《八月照相馆》。春天突然像鬼上了身一样精神起来,啊,再看一百次亦是让人欣喜。韩石圭与沈银河那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故事,可是,那一个个的细节,分明是爱情。春天不无陶醉,说,淡到你心里去。
咦,那,拿这个去看。我拿一张影碟给她。
哦,什么。春天接了过去,咦,上网,又是网络情缘。
可是,我想,另一个名字可能更适合一些——伤心街角恋人。我道,网上情缘,却又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春天乐飞飞,道,改天把《触不到的恋人》给你看,2000年的她遇上1998年的他,欢喜收场。
我倒希望,现在的自己遇上2000年的他。一年前,他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与现在最伤心难过的自己。触不到的他。
春天说,现在把网名改成了Famale2。我笑,可有遇上Happy End,说不定是王子。
春天大笑,没有没有,只遇上一家伙告诉我说韩国最好的电影是《飞天舞》。
我说那肯定是因为他眼睛发叉了。
之后,又遇上以前的同学,发表了一片顶多就《女友》水平的文章,得意洋洋的说,有人夸他那是后现代主义意识流。春天说,我掩不住蔑视问,那人懂什么叫意识流吗?结果,同学骄傲的活,那可是记者。
我笑倒在地,没什么没什么,现在这年头,管最好的与最差的全都时后现代意识流。
春天喃喃道,可他们连后现代是什么都不明白。
我拍她肩,咱社会主义四有新人根本就不推崇那东东,疏离,孤独,冷漠,不外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糟粕。
春天说,其实我们也不懂什么是后现代。
所以我们从不说那是什么。
记得我认识一个号称最爱王家卫的人就看过一部《东邪西毒》,一遍罢了,顶多后来赶时髦又看了一遍《花样年华》。而自称是《大话西游》迷的那位女同学前不久才发现她看过且仅看过的那部她自以为是大话的片子只不过是大话的后面半部。
被人笑死都活该。
事实上,电影不外是很私人的东西。有人把心思拍成了故事,有人在故事里面抒发着自己的心思,每一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永远都没有标准答案。
哪,凭什么就说一个人看没看懂呢?又干吗要用一部电影去标榜?
倒觉得王子实在许多。他说,啊,我老爸有钱,我长得帅,还有什么不好的呢。多张扬。
现在我一心企盼着那年代久远的《三个夏天》,王子说,另外一个名字叫《哥哥的情人》。而我想看的只不过是,太阳洒下来,白背心的梁朝伟抽烟的样子。
那天,我说,我最喜欢的美国片,叫《燃情岁月》。因为,布拉德·彼特帅惨了。
过了一天,一个人说,喜欢《重庆森林》吗?
我猛点头,生平最爱的一部电影。
那个人欣喜若狂,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我眨巴眨巴眼睛,说,是吗,我只是觉得,梁朝伟好帅,而且,我喜欢王菲的白开水似的演技。
王子皱眉,说,和你吃饭,烦死了,叫你点菜也假装矜持。
我瞪他一眼,彼此彼此。
春天大笔一挥,什么事情都解决。
王子拦住,回过头来看我,有没有你不吃的?
妈的,我都快饿死了,你只管上菜,看我吃不吃。
所以,我不喜欢王子。
我欢喜海洋那样子。喝不喝水?不喝?好,亲自泡上一杯茶递到你手里,看你喝不喝。坐不坐?不坐?好,亲自搬张椅子放在老子身边,看你坐不坐。吃饭?大笔一挥,菜都上齐了,看你吃不吃。
可是,王子叹气,你又来倒置因果。不是因为他这么做你才喜欢,是你喜欢所以才买他的账。
可能,也许,大概。
Quizas,Perhaps...Love
王子问,为什么,仍旧停留在第二个夏天,你分明是还有第三个夏天的。
第三个夏天?
第三个夏天,他说,我结婚了。
第三个夏天,他说,不要以为感情就是一切,世界上永远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第三个夏天,他说,再见。
第三个夏天的时候,我说,如果爱情在被成就了之后真的不能被成全,那,对于一个完美主义者,那爱情的模式也就只能求一个完整了。如果开始是一句你好,那,请在结束写一句再见。
夏天的雨帮我蒸发了体内所有可能多余的水分,长长的两个星期的雨在一夜暴雨之后暂时打住。天不放晴,于是在傍晚的天桥上,却还是看见了海洋似笑非笑的脸。
他说,听说你快走了。
我说,我不走,是不是很委屈你。
于是,后来,他说,我结婚了。
我想问,那,感情好不好,是否有离婚的可能。可是我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确定着我关于其妻子的人选的猜想是否正确。
你不会明白的,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需要回家之后找得到人可以靠。
海洋说起旧事,最爱的女人,最痛的伤痕。
我慢慢的抽着烟,看烟气上升,散开,盘旋,听着一切。
两个人情深意切,仍旧会有矛盾,分分合合,痛彻心扉。痛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又抱到一起啃,他笑,说结婚,到最后却还是分手。
他看了看手臂,也用刀刻得伤痕累累的样子,现在呢,什么也看不见了,时间,到底把什么都改变。
我抖烟灰,笑的勉强,我以为只有小说才这么写。
你爱我,我爱你,但却还是不适合在一起,他说,于是分手,各自再开始新的生活,但又怎么样呢?现在都和别人在一起了,可仍旧会想她。最爱的人,不是别人,感情这样东西,越给越少。第一次给了以后,以后再遇上别人,再怎么样给也多不过那第一次。
我并不敢看他,只得埋了头。
把感情都给了,还想怎样。他道,肉体并不重要,只要你还能满足对方,仍旧还有那种功能,还不就是一样啊,感情不一样,给了就没有了。
我偷偷笑,小声一点可好阿,四处全是人。
事实如此,他理直气壮,那时候,我当真伤心难过至极,所以我说,到底是羡慕你们,对感情会比较淡然,天大伤心难过的事情,当一个笑话讲便是,讲完便完。
羡慕,你知道什么呢,我拿着烟头比划,我这么样子,强颜欢笑,不要以为我在笑,事实上,心头在流血。
看看看,这样的话,说得出来,那也就无事了,他笑。
春天递给我一张大红的信封。
我打开来,粉红色的请柬,我笑着说恭喜。
春天专心致志的吃着碗里的饭。
我从来不知道春天有个可以谈婚论嫁的男友。
春天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他求婚,我才发现自己那么习惯有他在,根本就不敢设想有朝一日他如果缺席。
你可知道,这一层楼上统共有多少家小食店。春天问。
我摇头,整一层楼,除却中间放置桌椅,四周尽是一间间的小店,怎么数的过来阿。
春天笑了笑,说,除开四间仅售饮料,24。
那么细心,居然当真数的出来。
那一年,这个时候,遇上一个男子,他带着我上这里来吃饭。一顿饭下来,我以为故事当真会开始。春天微笑着,继续,他说恰巧遇上中秋节,于是送了月饼来,说是花好月圆的意思。还说,天天在一起吃饭,说喜欢这里。春天喝着碗里的汤,那时候,他细心到让你的碗里看不见一粒你讨厌的葱花。
我从来没有听过春天如此细致的回忆。
到时候去外地出差,临走的时候又出来吃饭,他说,就算是我不再的时候,也会记得一个人过来吃饭。春天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他说,替我吃遍每一间小店,就这样等着我回来。
结果,春天摇头,在那之后,也没有再见面。
我把自己碗里面的汤喝完。
春天拨弄着手上订婚的戒指,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爱恋,失恋,剩下的只是我们的现在与将来。
过去的。
现在的。
以及将来。
那天,我坐在海洋的旁边。
她,什么样子呢,我问,你老婆。
朋友,他说,电视,报刊,电台,以及其他,什么都会,胜过我数倍。
我的第三个夏天。
我点燃一支烟,王子,不行,我真的不想提及。
王子问,为什么呢,第二个夏天连眼泪都赔进去了,你却一样津津乐道。
或者,哭不出来会比眼泪更伤心,我不知道。
王子还是见到了海洋,他以为海洋会是唯一的答案。
海洋只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王子的脸是灿若春光的,他说,我想我应该给鱼说,你婚姻并不美满,让她等你离婚好了。
不是婚姻的不美满,只是爱情的不美满。海洋仍旧点燃一支烟,你会明白的,婚姻与爱情会当真不相干。
王子拿过他的烟来看,你亦抽七星。
是吧。我说过,生平至爱之人教会我抽烟,半支Mild Seven。海洋看看手中的烟,鱼也说,生平第一支烟,Mild Seven。我作证好了,是我教会她。
王子把烟递还过去,彼时恰巧是她遇上今生至爱至人的时候。
一支七星,倒成了两个人各自生命中关于爱情的最诡秘的咒。
鱼说,其实很感谢你,比起那些表面热络的女人来,你的关怀真诚许多。王子叹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她爱你,你还会对她那么关心么。
只是,你不可否认,我对她真的够真诚。海洋哈哈笑,那天,只是告诉他,感情这种事,真的不重要,除去感情,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只有更重要。不要以为什么雄心壮志,到头来,自己那么努力为什么啊,不外是为了给父母交待。
那日,鱼还同我嘴硬,说他父母说了不用得她操心。海洋继续下去,我说,勿用现在同我嘴硬,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王子微笑,关于鱼,你什么都知道。
曾经,那一天,海洋看见我发上网的贴子,说,那是你写的吧,只一眼便看出是你。
于是,再后来的某一天看见骂我的贴子便又帮了我骂回去。时间,0时,0分。
我拉住王子的袖子,那,你说,是不是真的会有心灵感应这种事情。那夜,正巧梦见了他。
王子转述给他听。
海洋抽着烟,我说,什么痛彻心扉,只能是我年轻时候做出来的事情,你们对于爱情只会更疏离,再怎么样的伤心也可以当笑话讲。
王子摇头,你不明白的,于是讲了网络上猪八戒的故事给他听。
猪想起自己五百年前在天上的情缘,于是说,想当年,俺老猪也温柔过。
小白龙当场笑翻在地。
猪说,这可是俺老猪的当家笑话,没人能抵挡得住。
俺老猪也温柔过,这哪里又是什么笑话了。王子说,或者,这就是你对鱼的误解。
她说她可以不去想不快乐的事情,她说你快乐她就被满足,于是你以为他可以很洒脱,于是你告诉她说什么你结婚了。王子淡淡一笑。那,后来,还说什么。
我们说了再见,海洋说,再见,再见,就这样。
那,再见又是什么时候?王子问。
海洋说,那次见面,她说,是最后的相见。
他的背影消失在蔡健雅的音乐里。
每一个夜里当我想念着你,茫然心痛,感觉就像失去海洋的鱼。
那些美丽的小鱼,它们睡觉的时候也睁着眼睛。不需要爱情,亦从不哭泣。它们是我的榜样。
我扬起笑容,倔强微笑。
我说,其实,第三个夏天只是这么多,我早已经原原本本讲予你听。
王子握住我得手,那,那一场婚姻,与那最后一次相见,你……
我?我没有哭,我只是天天祈盼着那未来的再一次见面,再看见开在夏天里面陌生且熟悉的笑颜。于是,开始伤心,到哭不出来。
晚上,10:00,结束自习,走出图书馆。在走回寝室的路上终于地挡不住Brad Pitt的容颜,还是买了那本在我看来是中国最好的电影杂志。
后来我看见一场流星雨。
星星坠落时一刹那的光芒,记取了我们许下的心愿。我大声叫,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嫁给梁朝伟,或者吴彦祖,抑或金城武。被流星听见。
王子说,我要你快乐。
所谓你快乐所以我快乐,那么蹩足的谎言。
我想,我没有许愿要海洋幸福,也没有要求我自己有一场与海洋的幸福。
也许,感情是一杯水。每爱上一个人,就象是把水倒出来,倒完了就没了。一杯水盛不下太平洋,我想把剩下的水留给别人,我知道我还有,虽然并不清楚还有多少。
天气越来越冷。
我发现一张漂亮的电子贺卡。
一朵紫蓝色的小花,花瓣一瓣一瓣落下来,飘开,消逝。每落下一瓣,便会出来一行字幕,淡入淡出。
我把它寄给了他。
上帝,给了我一些,不给我另一些。不给我的,无力改变。我试过了那一场徒劳。





